“战略模糊”并不利于美国自身的战略利益--图个痛快

“战略模糊”并不利于美国自身的战略利益

11月4-6日，美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对中国进行了访问。这是盖茨就任国防部长后的首次访华。与前任拉姆斯非尔德相比，盖茨上任一年就访华，确实显示出他在中美关系上相对温和的态度。11月5日，在与中国国防部长曹刚川举行会谈后，两人正式对外宣布中美同意建立两国国防部直通热线电话。
台湾问题也是盖茨此次访问的重要议题之一。11月6日，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接见了盖茨。据法新社报道，盖茨向胡锦涛重申了美国政府“明确”反对台湾的任何台独举动，在随后的记者招待会上盖茨说：“我重申了我们的立场。我们明确反对任何人单方面改变现状的任何做法”，“我再次声明，美国政府在向台湾传达的信息中已经明确表示不能改变现状”。
应该说，盖茨的表态只是重复了美国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一贯立场，并没有什么新意。反倒是美国国防部官方网站的新闻报道，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关注，因为它起初曾被人们解读为美国政府对台政策可能发生了某些重大改变。
当地时间11月3日，五角大楼官方网站上登出一条新闻稿，文中称“美国希望看到以和平方式统一”。11月4日，又出现另一条新闻稿，直接把“入联公投”称作“独立公投”，并说“布什总统已经表示过，美国反对这个岛国的独立”。如果消息属实，这就是美国总统第一次明确地表态“反对”而不是“不支持”台湾独立，以及支持中国的和平统一，从而预示着美国政府的两岸政策今后将出现重大变化。
这两篇报道立刻在台湾引起巨大轰动。在人们眼里，美国国防部是“负责执行美国意志”的部门，由它而不是仅仅代表美国意志的国务院出面发布这样的新闻稿，几乎就等于是美国政府对台湾的“最后通牒”。况且此前美国著名台海问题专家容安澜就已表示，不仅中国大陆、而且美国很多人也都主张美国应该更进一步支持和平统一，并直言如果陈水扁当局用公投来迫使美国改变“一中”的政策，其结果可能正好相反，美国不得不更倾向于支持统一。
意味深长的是，新闻稿出现在盖茨访华的敏感时期，而且又刊登在美国国防部的官方网站上，份量自然不可小看。台湾方面外交部在5日晚赶紧发表声明称，美国国防部官方网站上的报道称美国支持两岸和平统一，是明显地偏离外交部所理解的美方一贯政策，至于将台湾的“入联公投”称为“独立公投”，则更是严重悖离事实，对此中华民国政府相当遗憾，并已请美方立即澄清。
11月5日，美国方面有了回应。先是由国务院官员出面重申，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是以美中三个公报和《与台湾关系法》为依据，这一政策没有改变，美国一向主张“两岸的歧见应透过和平手段、在两岸人民都能接受的方式下解决”。但当被一再追问美国是“不支持台独”还是“反对台独”时，国务院官员则对此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接着是由美国国防部新闻发言人厄普顿以具名的方式进行回复，指出11月3日新闻稿中的“美国希望看到以和平方式统一”是对美国政策的“不正确的描述”，11月4日新闻稿中的“布什总统反对台湾这个岛国独立”也是“不正确的描述”，称布什总统的一贯态度是“美国反对两岸任何一方片面改变台海现状，台海状况须和平解决是美国的法定利益”。
短短的二、三天，美国方面、特别是国防部里传出的信息是前后完全不一致的。这不仅让台湾人感到困惑，也同样让大陆人感到无法理解，不知道美国人究竟要干什么。或许这正是美国人经常说的“战略模糊”之体现吧。尽管后来再次澄清，但这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人想到，美国国防部这一进一退的迂回表演，会不会是与盖茨访华有着某种直接的联系。
我觉得这还是很有可能的。因为盖茨此次访华，要谈的重大问题很多，不止台湾问题一个。除此之外，有中国进一步开放军事发展透明度的问题、如何进一步解决伊朗核危机的问题等等。可以想象中美两国应该都是从整体战略上把相关的重大问题放在一起来完整考虑的。大国之间的战略博弈，就如同打太极拳，常常是你进我退、此消彼长的，以最终求得一个总体上的最佳平衡。
从访问取得的成果上看，中美双方同意开设两国国防部的军事热线，这应当是中国进一步开放军事发展透明度的一种进展，也可以说是盖茨此行收到的第一个礼物。不过又据报道，在另一个美国最关心的问题上，即伊朗核危机的问题上，中国并没有给予盖茨想要的承诺，同意支持美国在安理会上发起的新一轮的对伊更严厉的制裁。这当然是与中国一贯主张以和谈方式解决伊朗核问题的立场一致，但恐怕也还与台湾问题有着紧密关系。
伊朗核问题与台湾问题，在现实中似乎是两个独立的事件，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但在战略层面上却对中美两国有着同构性和相关性。首先，两者都是两国政府十分关注的重大问题；其次，两者目前都处于某种程度上的僵局，需要两国相互配合才能加以解决；再次，两者分别是摆在两国政府面前的头等大事，具体来讲，对美国就是伊朗核问题，对中国就是台湾问题。
正因为有以上三个因素，才使中美两国在维护各自核心利益的时候，可能把伊朗核问题和台湾问题联系在一起考虑。在某种程度上，一方面，中美两国都不得不在这两个重大问题上相互进行合作，另一方面，两国又可以分别把这两个重大问题中的一个当作自己的一张牌，在外交上展开博弈，以求得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从现实出发，双方的确都有在这两个重大问题上进一步加强合作的必要。中国在伊朗有着重要的石油战略利益，伊朗核僵局一旦失控，就肯定会波及中国的石油供应链，将对中国的经济发展造成很大伤害。同样地，美国在台湾也有着重要的战略利益，台海局势一旦失控，就肯定会波及美国，将既置美国政府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又损害美国目前的全球战略。
但在另一方面，双方又都可以分别以这两个重大问题中的一个为筹码向对方索取更多的支持。中国可以把伊朗核问题的解决当作一张外交牌，用进一步合作来换取美国在作为中国最大的核心利益问题台湾问题上的进一步合作；反之，美国也可以把台湾问题的解决当作一张外交牌，用进一步合作来换取中国在作为当前美国的最大外交难题伊朗核问题上的进一步合作。
中美同意开通两国国防部热线电话，表明两国已在一定程度上就台湾问题默认了对方的利益关切，这也朝中美合作共同管制台海危机的方面迈出了实际一步。而且，因为台湾问题涉及到中国的最大核心利益，所以表面上看这似乎是美方更多地给予了中方在最大核心利益方面的支持。但从中国并未在伊朗核问题上给予美国更多的回报上看，中国政府对美国的这一态度似乎并不十分满意。
中国政府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在有关自身最大核心利益的台湾问题上，中国当然是希望美国政府放弃原来的“战略模糊”，转而明确公开支持中国的和平统一的。美方只有这样做才是中国所理解的在这一问题上的真正合作。然而从盖茨的正式表态上看，美国政府并没有满足中国的这一根本要求。他不过是再次运用了美国过去一直所讲的“战略模糊”，只强调美国反对单方面改变现状，甚至连一句“反对台独”的公开表态都没有，就更不用说“支持中国的和平统一”了。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政府是不会在伊朗核问题上送给盖茨一个实质性的大礼物的，除非美国也在台湾问题上送给中国一个实质性的大礼物。至于趁盖茨访华之际美国国防部官方网站上发表的两篇新闻稿，虽然其中也出现了诸如“入联公投”就是“独立公投”、“布什反对台湾独立”、“美国希望看到以和平方式统一”等新话语，但那并不能代表美国政府的正式立场和态度转变，所以中国政府也是根本不可能当真的。
美国有关部门事后就新闻稿事件所发表的正式声明似乎也说明了事情很可能就是如此。虽然现在风波已经平息，一切也已经恢复到原状，但这一事件依然给人留下许多的回味。毕竟那是美国人第一次明确地定义“独立公投”、“反对台独”、“支持和平统一”等概念，而且是发表在美国国防部的官方网站上，又与盖茨的访华时机相吻合，这一切都让人觉得它不可能是一种纯粹的偶然。
这很可能说明，美国坚持了三十多年的“战略模糊”在目前遭到了民进党当局激进台独的严重挑战，现在有理由怀疑美国的这一战略今后是否还能继续执行下去。事实上，也正是美国政府的这种“模糊”性台海政策，给台独极端势力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从而间接地促成了台湾社会今天的种种乱象和两岸关系的危机。
美国国防部在新闻稿事件中立场上的先进再退，在客观上可能更加刺激陈水扁当局推动台独的野心。民进党已经把大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公投绑大选”上，这意味着赢得“入联公投”就是赢得明年大选的第一步。而如果它成功了，也将会进一步刺激民进党的台独野心，同时使国民党相对稳健的两岸政策的发挥空间进一步被压缩，并最终将导致台独势力的挑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程度。
可以想象，如果形势发展到那种地步，就不仅是对中国大陆的严重挑战，而且也是对美国的严重挑战。中国大陆将没有任何退路，美国也同样如此。除非美国废除《与台湾关系法》，放弃在台湾问题上的战略利益，或中国放弃《反分裂国家法》，彻底牺牲自己的核心利益，否则到那时就是《反分裂国家法》与《与台湾关系法》的对决。这是一种完全可能出现的局面，而决不是什么危言耸听。
事实表明台湾当局的台独极端行为留给美国“战略模糊”的空间已经不多了。如果美国政府对此继续装作视而不见，或者还是心存一线希望，指望台湾当局能够从善如流和改邪归正，那就真的很可能是在继续玩耍一种后果极其危险的游戏。“公投绑大选”几乎是要绑架台湾了，任其恶化下去，终将是台独绑架了美国，与其如此，还不如当机立断，变过去的“战略模糊”为今后的战略清晰，明确地说出反对台独和支持中国的和平统一。这或许才是今后美国政府更为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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